白马寺东边,有个汉魏洛阳故城国家考古遗址公园。洛河畔的平畴沃野,曾是东汉、曹魏、西晋、北魏的都城所在地,亦是丝绸之路的东方起点。![](//news.lyd.com.cn/pic/003/007/359/00300735957_176e7af6.png)
白马寺东边,有个汉魏洛阳故城国家考古遗址公园。洛河畔的平畴沃野,曾是东汉、曹魏、西晋、北魏的都城所在地,亦是丝绸之路的东方起点。
远居地中海地区的罗马使者,顺着漫漫丝路,多次到此地觐见中国皇帝,来时满怀期待,去时盆满钵满。
三绝三通,西域质子“组团”入京
罗马帝国在西方崛起时,大汉帝国正叱咤东方。
虽然古罗马人对“赛里斯”(中国)丝绸很是向往,但先秦时期并未见他们来华的相关记载。
去洛阳一趟太不容易了!且不说千山万水舟车劳顿,单是横亘在半道上的各国拦路虎,就叫人吃不消。
直到大汉王朝一手抓军事,一手抓外交,打通了东西方商道,丝绸之路才正式诞生。(详见本报5月21日A14版)
然而,国际局势瞬息万变,由于战乱、灾荒、改朝换代等原因,丝路时断时续,仅是在洛阳作为东汉都城的近两百年岁月里,西域就曾“三绝三通”。
西汉末年,王莽篡汉,西域诸国与中原断交,匈奴人乘虚而入控制西域,丝路上强盗出没,商旅难行。
公元73年,班超投笔从戎,从洛阳出使西域,说服西域各国脱离匈奴归附大汉,隔绝了六十多年的丝路恢复通商。
汉明帝驾崩后,匈奴作乱,西域反叛。班超怀着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”的壮志雄心,率36名勇士纵横捭阖,辗转西域数十年,重树大汉国威,与西域诸国重新建交,再度连通丝路。
班超“退休”回洛不久便老病而死,葬于邙山(今孟津区朝阳镇张阳村西北)。而后中原大旱,朝野动荡,汉安帝无暇西顾,放弃西域。多年后,班超的儿子班勇出任西域长史,率军击退北匈奴,平定边疆,重新打通丝路。
班勇撰写的《西域记》,是我国最早专门记述西域及中亚各国情况的重要文献。书中提到,东汉人计算各国距离均以洛阳为出发点:西夜国“去洛阳万四千四百里”,大月氏国(中亚王国)“去洛阳万六千三百七十里”……显然,丝路的东方起点已从西汉长安转移到了东汉洛阳。
东汉王朝威名远播,条支(今伊拉克)、安息(今伊朗)、大秦(罗马帝国)等国皆遣使来朝。西域诸国为表明诚意,甚至派王子长居洛阳当人质,古称“质子”或“侍子”。
朝廷是否接受西域诸国质子,似是丝路畅通与否的风向标。《后汉书》记载,早在东汉开国皇帝刘秀在位时,“车师前王、鄯善、焉耆等十八国俱遣子入侍”,但当时东汉初定,北疆未平,朝廷无力关照西域,只得重金遣返质子。
直到班超出任西域都护,边疆平定,“五十余国悉纳质内属”,西域“质子团”这才进京。
《后汉纪》有云,汉灵帝曾率王公贵族到原陵祭祀,“西域三十六国侍子,皆会焉”。
原陵就是汉光武帝陵,位于今孟津区。西域诸国质子既能陪大汉天子祭祖,丝路通达不在话下。
狮舞中原,胡瓜胡床风靡河洛
社会安定则丝路兴,社会动荡则丝路衰。汉末三国鼎立,兵荒马乱,就连蔡文姬——洛城名士蔡邕的女儿都被匈奴人抢走,丝路状况可想而知。
曹魏、西晋定都洛阳,中原一统,丝路贸易又续上了。
据文史专家徐金星先生考证,洛阳通往“四夷”的古代丝路有多条,除了洛阳通西域道——沙漠丝绸之路,还有洛阳通中天竺道、洛阳通掸国道等。
汉魏时期,丝路通商频繁,各国使节往来洛阳,进献珍宝:大月氏国、安息国献来狮子,条支国献来鸵鸟,掸国则献上了精彩的幻术表演。
《后汉书》等记载,掸国使者多次来洛朝贡,“掸国西南通大秦”,使团中有大秦幻人。汉安帝时,他们入宫表演幻术,又是吞刀吐火,又是把身体大卸八块,惊险刺激,看得满朝文武大呼过瘾。
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后大举推行汉化政策,胡汉融合,狮舞中原。《洛阳伽蓝记》记载,北魏洛阳城有大市、小市、四通市,商贾云集,货通中外。富商刘宝神通广大,生意遍布五湖四海,“海内之货,咸萃其庭”。
汉魏时期,东西方互通有无,西域的珠宝、香料、皮草、葡萄、石榴、胡瓜、橄榄等传入中国,中国的丝绸、茶树、桃、李、梨等传到西域。洛阳博物馆里有一个东汉玻璃瓶,是典型的罗马吹制玻璃器,很可能来自罗马帝国。
物以稀为贵,西方舶来品在汉魏洛阳城备受追捧。《续汉书·五行志》记载:“灵帝好胡服、胡帐、胡床、胡坐、胡饭、胡箜篌、胡笛、胡舞,京师贵戚皆竞为之。”皇帝带头,贵族跟风,洛阳刮起了“胡风”。
佛教也自西域传入中国。汉明帝遣使到西方求经,在洛阳建起了白马寺。
西方人则迷上了中国文化。古罗马人对中国的种桑养蚕术着迷;高昌国(今新疆吐鲁番一带)官员则以读《论语》、写汉字为荣,高昌王还曾遣使来洛求借“五经”。
一本万利,诸国商人混迹使团
来洛朝贡的各国使者,未必都是真使者。有些商人为了捞金,混进使团滥竽充数,皇帝防不胜防,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为何要假冒使者呢?只因来华朝贡太有赚头。
中国人热情厚道,礼尚往来,外使来华“贡献”,朝廷会以“赏赐”的名义回礼。这本是互惠互利的贸易交换,但中国帝王为了彰显天朝上国的非凡气度,赏赐的财物往往大于贡品价值,故而西域诸国年年遣使奉献,罗马使者也不远万里来洛朝觐。
《汉书》记载,汉成帝时,罽(音同季)宾国(今阿富汗东部、巴基斯坦西北部地区)“奉献者皆行贾贱人”,生意人打着进贡的旗号来洛捞金。
《后汉书》《晋书》等记载,两汉魏晋时期,罗马使者数次来洛,使团中也混进了沿途诸国的商人。如一次罗马使者来洛献象牙、犀角等,有心人发现,“其所表贡,并无珍异,疑传者过焉”。
那头有人混入罗马使团来洛,这头也有人混入中国使团去罗马挣钱。弗洛鲁斯《罗马史纲要》记载,奥古斯都时期,中国使者曾到罗马帝国献宝,而在同时期的中国古籍中,未见明确的相关记载。
真假使者和中外商客、僧人等一道往返丝路,客观上促进了东西方的经济文化交流。隋唐往后,丝路繁盛,万国来朝,本分经商就能赚钱,人们也就懒得再冒充使者了。(洛报融媒·洛阳网记者 张丽娜)